2014 年 2月下旬,经济与空气的双重雾霾之中,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迎来第“ CMRC第 36次季度报告会”,这一次的研讨会请来一位重量级嘉宾:央行副行长、国家外汇管理局局长易纲。

面对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 MBA/EMBA校友以及众多媒体,易纲在当天的演讲中全面回顾了中国 36年来的改革之路,关键是,他以史为鉴,在演讲的后半段对下一步的深化改革方向谈了自己的深刻见解,很多人可能听起来依然四平八稳,但仔细推敲,非常有料。
回首:两件大事贯穿改革始末
“回顾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历程,有两件大事贯穿始终,分别是土地制度改革和为非公经济松绑以释放经济活力。”易纲说。
从 1978年,安徽小岗村的 18户村民冒着生命危险在包产到户的“盟约”上签字,参与的 18户农民中,只有两户没有讨过饭,这一年每个劳动力才分到 3.5公斤。从那时开始,人们越来越明白,“只有解决了劳动生产率才能解决吃饭问题,土地激励制度仍是农村改革的核心。”易纲还用自己插队时的经历佐证,“在农村插队时,农民对生产队大田和自留地的用心程度差异很大,虽然在生产队劳动的时间比自留地多很多,但是单位面积产量却远远不如自留地”。自此,土地改革成为历届三中全会探讨的重点内容,直到 2013年末的十八届三中全会,土地制度的改革仍然是重点之一:允许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出让、租赁、入股,实行与国有土地同地同价、同权同价。
另一件大事是释放经济活力,为非公经济松绑,包括外资和民营企业。从 1979年的《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》开始,一系列法律的制定,使得有中国血缘的同胞加上外国资本进入中国的信心不断增强,成为中国经济的一股活水。
其中,邓小平对年广久的“傻子”瓜子的三次提及颇为有趣得反映了这一趋势。 1980年、1984年、 1992年三个改革开放的关键结点,“傻子”瓜子分别遇到了商标注册,雇工数量,注册成立有限公司三个问题,而三次被邓小平提及并得以继续发展,一度入狱的年广久后来还被评为了中国开放三十年风云人物。
今日的非公经济不仅提高了居民的生活水平,其吸纳的城镇就业人数已经占到总人数的 80%,同时对我国技术创新和进步中发挥着突出的作用。

回首:金融体系改革利大于弊
较土地制度改革和非公经济体制改革较晚,我国金融体系改革也开始起步。 1994年之前,人民币汇率由国家实行严格的管理和控制。 1993年末,国务院颁布了《关于进一步改革外汇管理体制的通知》,人民币官方汇率和外汇调剂价格并轨,浮动汇率制形成。 2005年,我国进一步对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进行市场化改革,以市场供求为基础,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和管理。
易纲称,截至 2013年末,人民币对美元升值达到了 35.7%,对多变货币的名义和实际有效汇率累积分别升值 32%和 42.2%。我国形成了庞大数量的外汇储备,达 3.8万亿美元,而这一数字在 1994年仅为一百多亿美元。
对于我国的金融体系改革,历来褒贬不一,有人质疑高额的外汇储备如何消化?也有人对人民币升值对国内出口的挤压提出质疑。当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某 EMBA学员提问易纲对此如何看待时,易纲称人民币汇率的升值利大于弊。他说,评价人民币升值应当全面,人民币升值带来的好处很多,如提高了我国的综合国力,降低了进口原材料和产品的成本,降低了惠民生的出镜旅游、留学成本等等。“ 2010年时,中国 5万亿元 GDP赶超日本,而 2013年我国的 GDP达到了 9万亿美元,接近日本的两倍,如果人民币汇率没有升值,这一点也是难以实现的。”易纲表示。
就我国金融体制而言,改革开放期间还顺利完成了国有商业银行改革的四部曲,即选择有条件的国有商业银行实行股份制改革,加快处置不良资产,充实资本金,创造条件上市。之后,我国国有银行系统性的金融风险得以化解,由 98年金融危机时期的资不抵债发展成为全球利润最高的银行。在四部曲完成之后,次贷危机、雷曼危机、欧债危机接踵而至,如果略加迟延可能就无法完成,时机的把握堪称准确。
前瞻:产权保护与要素市场改革
在回顾了 36年改革开放所带来的巨大红利之后,易纲对现阶段存在的问题及进一步改革的方向提出了自己的看法。
回顾我国改革开放的历程可以看到,无论是农村土地制度改革,还是非公经济松绑,始终围绕着一点,市场在资源配置中所起的作用越来越大,不断完善产权保护。十八届三中全会更指出了“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”的最高方向,而作为所有权的核心,产权制度的完善使得市场参与者的预期更加稳定,是其他改革的大前提,易纲称之为“恒产恒心”。
而在十八届三中全会之后,我国的改革将继续深化,重点体现在要素市场的改革。
在劳动力市场上,十八届三中全会之后,劳动力的流动将更加自由。三中全会的决定指出,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为劳动力的自由流动提供了条件。
在资源与资金市场上,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中指出,凡是能由市场形成价格的都交给市场。在资金方面,推进利率、汇率的市场化改革;在资源方面,一些领域长期垄断的局面将逐渐有所改善,优质的资源、能源将得到更为广泛的应用。
在土地市场上,我国也有很多工作要做,而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中也指出建立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,赋予农村集体经营性土地更多权利。
除此之外,易纲指出:“一个没有同情心不帮助弱势群体的地方或社会制度是没有希望的;一个无法留住掌握各种资源的人的地方或社会制度也是没有希望的。”因此,我国必须尽快完善社会保障制度,建设社会安全网。唯有如此,加之其他各领域的全面改革,才能不断培育壮大我国的中等收入群体,形成“橄榄型”的收入分配格局,走出中等收入的陷阱。然而,这一点对于基尼系数已经超出了 0.3-0.4合理区间的中国来说,仍然有很多工作要做。